第五十一章 尊道贵德

作者: ricksteves 分类: 读书 发布时间: 2020-02-22 12:50

五十一章

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勢成之

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。

道之尊,德之貴,夫莫之命而常自然

故道生之,德畜之;長之育之;亭之毒之;養之覆之。生而不有,爲而不恃,長而不宰,是謂“玄德”

【注释】

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势成之:“道”是万物由以生成的究竟所以,而“德”是一物由以生成之所以(张岱年《中国哲学大纲》)。“势”:有几种解释:一、环境;如蒋锡昌说:“‘势’,指各物所处之环境而言,如地域之变迁,气候之差异,水陆之不同是也。”二、力;如陈柱说:“势者,力也。”但陈柱并没有说明“力”是指潜在于物内的势能或是指外在的自然力。若是指自然的力量(如河上公注:“寒暑之势”。或如释德清注:“势者,凌逼之意。若夫春气逼物,故物不得不生。秋气逼物,故物不得不成”),这种解释就与前者相同;因为寒暑气候等自然力量的影响,就是属于环境的因素。所以第二种解释“势”为内在的势能。三、对立;如林希逸说:“势则有对矣,故曰:‘势成之。’阴阳之相偶,四时之相因,皆势也。”又如严灵峰说:“彼、此相资,互为利用,势相依倚;故曰:‘势成之。’”〔今译〕从一。

张岱年说:“老子说:‘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势成之。’一物由道而生,由德而育,由已有之物而受形,由环境之情势而铸成。道与德乃一物之发生与发展之基本根据。《庄子·天地》说:“物得以生谓之德。”德是一物所得于道者。德是分,道是全。一物所得于道以成其体者为德。德实即是一物之本性。道与德是道家哲学之最根本的二观念,故道家亦称为道德家。”

冯友兰说:“老子认为,万物的形成和发展,有四个阶段。首先,万物都由‘道’所构成,依靠‘道’才能生出来(‘道生之’。)其次,生出来以后,万物各得到自己的本性,依靠自己的本性以维持自己的存在(‘德畜之’)。有了自己的本性以后,再有一定的形体,才能成为物(‘物形之’)。最后,物的形成和发展还要受周围环境的培养和限制(‘势成之’)。在这些阶段中,‘道’和‘德’是基本的。没有‘道’,万物无所从出;没有‘德’,万物就没有了自己的本性;所以说:‘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’。但是,‘道’生长万物,是自然而然如此的;万物依靠‘道’长生和变化,也是自然如此的;这就是说并没有什么主宰使它们如此,所以说:‘莫之命而常自然’。”

又:“势成之”,帛书甲、乙本均作“器成之”。高明说:“按物先有形而后成器,《老子》第二十八章‘朴散则为器’,王弼注:‘朴,真也。真散则百行出,殊类生,若器也。’二十九章‘天下神器’,王弼注:‘器,合成也。无形以合,故谓之神器也。’《周易·系辞》上‘形乃谓之器’,韩康伯注:‘成形曰器。’皆‘形’、‘器’同语连用。从而可见,今本中之‘势’应假借为‘器’,当从帛书甲、乙本作‘器成之’。夫物生而后则畜,畜而后形,形成而为器。其所由生者道也,所畜者德也,所形者物也,所成者器也。”

莫之命而常自然:不加以干涉,而让万物顺任自然。

蒋锡昌说:“道之所以尊,德之所以贵,即在于不命令或干涉万物,而任其自化自成也。”

张岱年说:“万物皆由道生成,而道之生万物,亦是无为而自然的。万物之遵循于道,亦是自然的。在老子的宇宙论中,帝神都无位置。”

亭之毒之:有两种解释,一、作“安”“定”讲;《仓颉篇》:“亭,定也。”《广雅·释诂》:“毒,安也。”“亭之毒之”,即是定之安之。二、作“成”“熟”讲;河上公本和其他古本“亭之毒之”多作“成之熟之。”高亨说:“‘亭’当读为‘成’,‘毒’当读为‘熟’,皆音同通用。按:“毒”为“alt”之借字。《说文》:“alt,保也,高土也,读若毒”。“alt”是土堡,名动相因,故有“保安”之义。这句话的意思是使万物安宁其心性。

傅山说:“‘亭’‘毒’两字最要紧。‘毒’字最好最有义,其中有禁而不犯之义,又有苦而使坚之义。”兹备一说。

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“玄德”:这四句重见于十章。

冯友兰说:“因为‘道’并不是有意识,有目的地创造万物,所以老子又说:‘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’(《老子》十章亦有此文)。就是说,‘道’生长了万物,却不以万物为己有;‘道’使万物形成,却不自己以为有功;‘道’是万物的首长,却不以自己为万物的主宰。这些论点表明,万物的形成和变化不是受超自然的意志支配的,也不是有某种预定的目的。这是一种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的思想。它不仅否定了上帝创世说和目的论,而且表明了‘道’不是精神性的实体。”

【今译】

道生成万物,德畜养万物,万物呈现各种形态,环境使各物成长。

所以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珍贵德的。

道所以受尊崇,德所以被珍贵,就在于它不加干涉,而顺任自然。

所以道生成万物,德畜养万物;使万物成长作育;使万物安宁心性;使万物爱养调护。生长万物却不据为己有,兴作万物却不自恃己能,长养万物却不为主宰,这就是最深的德。

【引述】

万物成长的过程是:一、万物由道产生;二、道生万物之后,又内在于万物,成为万物各自的本性(道分化于万物即为“德”);三、万物依据各自的本性而发展个别独特的存在;四、周围环境的培养,使各物生长成熟。“道德”的尊贵,在于不干涉万物的成长活动,而顺任各物自我化育,自我完成,丝毫不加以外力的限制与干扰。

道的创造万物并不含有意识性,也不带有目的性,所以说:“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。”“生”“为”“长”(生育、兴作、长养)都是说明道的创造功能,“不有”“不恃”“不宰”都是说明道的不具占有意欲。在整个道的创造过程中,完全是自然的,各物的成长活动亦完全是自由的。

本章说明道的创造性不含丝毫占有性,并述及道与各物的自发性(Spontaneity)——这种自发性不仅是道所蕴含的特有精神,也是老子哲学的基本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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