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祸兮福倚

作者: ricksteves 分类: 读书 发布时间: 2020-02-22 13:24

五十八章

其政悶悶,其民淳淳;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

禍兮,福之所倚;福兮,禍之所伏。孰知其極?其無正。正復爲奇,善復爲妖。人之迷,其日固久

是以聖人方而不割,廉而不劌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⑪。

【注释】

闷闷:昏昏昧昧,含有宽厚的意思。二十章有“我独闷闷”句,形容淳朴的样子。

淳淳:淳厚的意思。“淳淳”,帛书乙本作“屯屯”。

高亨说:“淳借为惇,《说文》:‘惇,厚也。’”

察察:严苛(同于二十章注)。

林希逸说:“察察者,烦碎也。”

缺缺:狡狤。

蒋锡昌说:“‘缺缺’,机诈满面貌。”

高亨说:“‘缺缺’借为狯,《说文》:‘狯,狡狯也。’狯狯,诈也。”

其无正也:它们并没有定准。指福、祸变换无端。

范应元说:“无正,犹言不定也。”

朱谦之说:“‘其无正,’‘正’读为‘定’,言其无定也。《玉篇》:‘正,长也,定也。’此作‘定’解。言祸福倚伏,孰知其极?其无定,即莫知其所归也。”

正复为奇,善复为妖:正再转变为邪,善再转变为恶。

严灵峰说:“‘奇’,邪也。‘妖’,不善,恶也。言正复转为邪,善复转为恶;福去祸来;祸、福又转相乘也。”

童书业说:“老子至少已经知道矛盾统一的规律,相反的东西是可以相成的,例如没有‘有’,也就没有“无”;没有‘难’,也就没有‘易’;没有‘长’,也就没有‘短’等等。同时他又知道相反的东西可以互相转化,例如‘美’可以转成‘恶’,‘善’可以转成‘不善’。因为每件事物之中,都包含有否定本身的因素,例如‘祸’是‘福之所倚’,‘福’是‘祸之所伏’;相反相成,变化发展,所以说:‘孰知其极’。‘正’可以变成‘奇’,‘善’可以变成‘妖’。这种观察事物的辩证方法,是老子哲学上的最大成就。”

人之迷,其日固久:人们的迷惑,已经有长久的时日。

严灵峰说:“言人之迷惑于祸、福之门,而不知其循环相生之理者,其为时日必已久矣。”

方而不割:方正而不割伤人。

吴澄说:“‘方’,如物之方,四隅有棱,其棱皆如刀刃之能伤害人,故曰‘割’。人之方者,无旋转,其遇事触物,必有所伤害。圣人则不割。”

廉而不刿:锐利而不伤害人。“廉”,利。“刿”,伤。

蒋锡昌说:“‘廉’假为‘利’。《国语·晋语》:‘杀,君以为廉。’言杀君以为利也。《庄子·山木篇》:‘成则毁,廉则挫。’言利则挫也。《吕览·孟秋》:‘其器廉以深。’言器利以深也。《礼记·聘义》郑注:‘刿,伤也。’‘廉而不刿’,言利而不伤也。”

张松如说:“‘廉而不刿’,此古语也,亦见《荀子·不苟篇》,杨倞注:‘廉,棱也。《说文》云:刿,利伤也。”但有廉隅,不至于仞伤也。’”

直而不肆:直率而不放肆。

吴澄说:“直者不能容隐,纵肆其言,以讦人之短。圣人则不肆。”

⑪光而不耀:光亮而不刺耀。

吴澄说:“光者不能韬晦,炫耀其行,以暴己之长。圣人则不耀。”

【今译】

政治宽厚,人民就淳朴;政治严苛,人民就狡狤。

灾祸啊,幸福倚傍在它里面;幸福啊,灾祸藏伏在它之中。谁知道它们的究竟?它们并没有一个定准!正忽而转变为邪,善忽而转变为恶。人们的迷惑,已经有长久的时日了。

因而有道的人方正而不割人,锐利而不伤人,直率而不放肆,光亮而不刺耀。

【引述】

“其政闷闷”即是指清静“无为”之政;“其政察察”即是指繁苛“有为”之政。老子崇尚“无为”之政,认为宽宏(“闷闷”)的政风,当可使社会风气敦厚,人民生活朴实,这样的社群才能走向安宁平和的道路。老子所期望的是人民能享受幸福宁静的生活,能过着安然自在的日子。如此看来,老子的政治理想却有积极拯救世乱的一面,仅是实行的方法和态度上与各家不同而已。由他所构画的理想人格形态也可看出,他说:“圣人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”“方”“廉”“直”“光”正是积极性的人格心态的描述,“不割”“不刿”“不肆”“不耀”乃是无逼迫感的形容。这是说有道的人为政,有积极性的理想,而其作为对人民并不构成逼迫感。

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”,祸福之相因,很容易使我们联想起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的故事。在日常生活上,福中常潜伏着祸的根子,祸中常含藏着福的因素,祸与福是相依相生的。事实上,正与邪,善与恶,亦莫不如此。甚至一切事象都在对立的情状中反复交变着,而这种反复交变的转化过程是无尽止的。这种循环倚伏之理,常令人迷惑不解。老子提示我们观察事物,不可停留在表面,应从显相中去透视里层,作全面的了解。他向我们拉开了观察事物的视野,使我们能超拔于现实环境的局限,使我们不致为眼前的困境所陷住,也使我们不致为当下的心境所执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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